X等社媒账号炮制足球虚假引语且难以制止

球客岛10月24日摘报 The Athletic UK记者团队撰写球星发言专栏。

在C罗因不满而离开葡萄牙国家队所引发的巨大争议中，他的一位前队友又添了一把火。

针对C罗对主教练若热-热苏斯提出的指责，曾效力于切尔西的前葡萄牙中场球员马尼切表示，葡萄牙队如今“不得不面对这样一名球员——他容不下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球星”。

这番言论极具杀伤力。虽然没人知道这番话究竟出自何处，但它却在社交媒体上迅速疯传，甚至被多家新闻机构引用报道。

遗憾的是，这完全是虚构的。马尼切从未说过此类言论；他被迫在自己的Instagram账号上公开澄清，并提醒球迷今后务必保持警惕。

这种现象并非个例。长期以来，虚构引语一直像病毒一样侵蚀着政治话语空间。在足球界，这类情况也并非新鲜事，但像如今这样泛滥且具有如此强烈的误导效果，却前所未见。

世界杯期间，尤尔根-克洛普曾公开反对设立“补水时间”。他形容足球运动正“被一群躲在空调办公室里的高管所绑架”，并称这些补水时间不过是“为赞助商打造的‘镀金牢笼’”。

这类言论当时随处可见。一些前球员转发了这些内容，甚至至少有一家法国全国性报纸也进行了报道，声称克洛普曾接受德国广播公司ARD的采访。

但事实上，克洛普在世界杯期间只为Magenta TV工作，他根本没有接受过ARD的采访。但这并不妨碍这些言论在网上疯传；克洛普甚至因此广受赞誉，因为人们认为他狠狠抨击了詹尼-因凡蒂诺那个令人厌恶的“发明”。

那是一个漫长的夏天。凯文-德布劳内从未说过曼城新援恩佐-费尔南德斯“水平远不及我”；托特纳姆热刺主教练罗伯托-德泽尔比也从未公开讨论过签下梅森-格林伍德的可能性；蒂埃里-亨利更没有游说要求对曼城处以扣分之外的更重处罚——此前，独立委员会认定曼城违反了财务规则。

最近，还有人错误地将一段解释归于安斯利-梅特兰-奈尔斯名下，声称那是他为何在埃弗顿对阵切尔西的比赛前没有“单膝下跪”的原因。毋庸置疑，梅特兰-奈尔斯至今并未就此事发表过任何公开评论。

有些虚假言论或许无伤大雅，但在另一些情况下，它们可能造成严重的声誉损害，甚至让所谓的“发言者”遭到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。亨利（和马尼切一样）不得不通过自己的Facebook账号出面辟谣。

炮制虚假引语可能是一门“有利可图”的生意。尽管不同社交媒体平台对用户互动的奖励机制各异，但只要能博取眼球，总能从中获利。

最常见的手段其实相当简单。

某个社交平台（X）是这类虚假引语的“高产地”，活跃于该平台上的账号往往遵循着一套固定的套路。

一个经过认证的账号会发布引语，通常还会配上一张发言者的静态照片。以下就是一个例子：内容涉及兹拉坦-伊布拉希莫维奇对拉明-亚马尔在本周欧冠比赛中表现的评价。

随后，这些引语会被各类“聚合账号”——即那些专门转发突发新闻的社交媒体账号——反复转载。它们不断堆叠出虚假的“消息来源”，层层累积，以至于让人根本无从质疑或核实。

最终，事实或许会得到更正，那些引语也会悄然消失。但问题在于，注意到或关心更正内容的人寥寥无几；对许多人而言，这些虚假信息依然被视为事实。

一家大型体育经纪公司的一名员工（因未获授权公开谈论此事，要求匿名）向The Athletic表示，针对虚假引语去较真，往往并不值得：“（对我们而言）这从未造成过什么真正负面的影响。这种事确实会发生，人们也难免会感到不满。但如果为了控制某种很快就会自行消散的事态而费尽心思，只会让自己陷入疯狂，浪费大量时间。如果涉及（法律层面上的）可诉讼情况，那自然另当别论，但我们目前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。”

为什么这种现象会奏效？又为何变得愈发普遍？

X现在出售认证标识，这让账号看起来更具“真实性”。自动翻译工具让用户能以母语阅读更多的推文；翻译软件的使用，还能掩盖那些表明引语并非真实的破绽。例如，克洛普那句关于“为赞助商打造的黄金牢笼”的言论，由于从未在德语语境中出现过，人们便更容易忽略其表述上的生硬感。

人工智能也在变得愈发强大。虽然通过AI检测工具，这些引语往往会被识别为AI生成，但其模仿能力已足以让人信以为真。

但事情远不止于此。

乔-塞耶斯是Signify Group的体育洞察总监，该公司专门从事防范网络声誉受损的相关业务。

“人们为何会与这些内容互动，或者说为何会轻信这些引语，原因其实是多层面的，”他告诉The Athletic，“这其中往往存在某种形式的‘互动诱导’，很可能涉及机器人账号。这是第一阶段。

接着，会有一些用户真的信以为真，他们构成了传播的下一阶段，起到了进一步扩散的作用。这类用户群体通常很小，但他们对这些帖子的‘背书’，反而助推了内容的进一步传播。

还有另一类人，他们关心的只是如何印证自己的既有观点。比如，你不喜欢某位球员，恰好看到一位评论员批评该球员的言论，于是你便将其转发了出去。这种‘证明自己正确’的需求——尤其是在足球讨论中——非常强烈，它会驱使人们盲目地顺着某个方向走下去，完全无视所有显而易见的警示信号。”

最后这一点最值得深究。数字营销机构RANE的客户与员工成功负责人马库斯-马歇尔向The Athletic表示：

“足球领域是滋生虚假引语的绝佳温床，因为支持某家俱乐部往往与个人的身份认同紧密相连。

当看到一句称赞你所支持球队、或是嘲讽对手的引语时，你甚至来不及去核实其真伪，就已经先感到满足了。

人们往往会先问‘这是否证明了我的观点？’，却不去核实‘对方真的说过这话吗？’。

举个例子，本月初，在皇家马德里以1-0战胜比利亚雷亚尔的比赛中，维尼修斯因拉扯内森-萨利巴的头发而被罚下场。

当晚，一个带有“蓝V”认证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布了基利安-姆巴佩的“言论”——据称这是他在赛后针对此事的回应：“维尼是一位出色的球员，我希望他能与我并肩作战，帮助我们赢得比赛和奖杯。

“但他需要专注于足球，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。作为队友，支持他是理所应当的，但这并不意味着在他犯错时还要假装他是对的。”

由于针对维尼修斯的常见批评往往集中在他的情绪化表现上，姆巴佩若真能表达出类似的担忧，那对某些人来说无疑极具诱惑力。

不过，马歇尔提醒道：“对于那些上当受骗的人，我们不应轻易将其斥为‘愚蠢’。更值得深思的问题是：当某种说法恰好满足了我们的心理需求——无论是为了寻求自我证明、获得娱乐，还是为了寻找归属感——我们的判断力会发生怎样的变化？

分享行为往往不仅源于‘相信’，更源于对‘归属感’的追求。

人们利用足球相关内容来彰显忠诚、娱乐朋友，或是参与到阵营对抗中。即便某条引语的可信度存疑，它依然能够达成这些社交目的。”

另一个因素是时间。

“编造一句话只需几秒钟，”马歇尔解释道，“但要核实它是否真的出自某场新闻发布会、采访或广播节目，却需要花费一番功夫。与此同时，发布者却能立刻获得反馈，甚至引发一场热烈的争论。”

到周日晚上，那条包含姆巴佩虚假言论的推文浏览量已接近60万次。

24小时后，同一个账号故技重施，不过这次采取的方式风险较低。在曼城于安菲尔德球场以3-0击败利物浦的比赛中，格拉文贝赫吃到的一张红牌成为了比赛的转折点。该账号借机发布了杰米-卡拉格的“言论”，声称他对当时的裁判水准大为光火。

推文中写道：“英超联赛自诩为世界上最顶级的联赛，然而像这样的判罚，却让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了裁判身上，而非足球本身。”

卡拉格根本没说过这些话，但这条推文的浏览量仍接近10万次。在回复中，不少人甚至称赞他“直言不讳”——考虑到人们对英超裁判普遍持有的负面看法，这种反应倒也不难理解。

每逢英超焦点战，此类事件便会发生。卡拉格是常客，加里-内维尔、迈卡-理查兹、亨利（再次上榜），以及几乎所有在媒体行业工作的退役球员或教练，都可能成为目标。

其中许多账号的发布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世界杯期间。考虑到在此期间平台方本可采取相应行动，这些账号能存活至今，时间确实不算短。

有些账号会在个人简介中注明其内容纯属虚构，但这种说明在信息流中往往无法直接看到。至于这种声明能否让他们获得某种“豁免权”，尚不得而知。

针对The Athletic的置评请求，X平台未予回应。尽管这未必涉及政治或社会议题，但体育界出现的这种趋势，依然构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干预与操纵——针对的是个人声誉——而且这种状况恐怕只会愈演愈烈。